窗透初曉,日照西橋,杏花如云,云自搖。又逢春雨時。清明前后,安瓜點豆,姥爺又該整天撲在院子里開辟出的菜園子里,撒種子、澆水、施肥,細細地侍弄,過了這個春天,這片園子又該長滿紫色的胖茄子,紅燈籠般的西紅柿,長長的豆角,和我小時候一樣,唯一變的就是姥姥不在了。

姥姥家院子里有一顆老杏樹,是姥姥親手培植,心愛之物,即使房頂被樹蔭遮擋至潮霉、浸透,也不忍殘壞一枝一葉,但是那一年清明節前后,姥姥突然囑咐爸媽,等夏末秋涼杏樹結完果,就要把它鋸掉,當時大家不以為意,以為這只是姥姥的無意之語,沒想到卻是頹然巧合成真,那年秋天,杏樹鋸掉了,杏樹被鋸掉的地方,安放著姥姥的靈柩,冥冥中好像是注定了的預言。

一株杏樹,陪伴、生動了姥姥的晚年,春天,掃花瓣,夏天,摘杏、撿杏,就連掉到地下的落杏,節儉姥姥也會一一撿起、曬干、收藏,等到了冬天,再把貯存下來的杏核搗開做成杏仁。每年一到杏子成熟的季節,姥姥姥爺就會一兜一兜給我們家、姨家舅家送來,雖然杏子并不美味,甚至有些酸澀,我們也常常將杏子放到發霉腐爛繼而扔掉,可姥姥全然不顧我們的不惜作為,總是不厭其煩,年年如此。現在,我想,那是姥姥從內心涌出的對生命的一種尊重和仰視的情感吧,因為她最常說的一句話就是,即使是一株小草也是有著它不屈的生命……

又是一年春雨時。如今,卻再也看不見姥姥院中那株枝繁葉茂的杏樹,和樹下姥姥佝僂著的蒼老的背影,更聞不到一息杏子的清香……只有裸露于地面的殘根端樁,仿佛還在向我們訴說著生命的離愁別恨。

杏樹,它隨著姥姥一起永遠消失在了我的視線里,我想,在天堂的那頭,他們一定還在一起,每年清明前后,還會有杏花綻放枝頭,蜜蜂戲舞花間,夏天,也一定是黃杏累累、清香撲鼻……

又是春雨,木雕流金,歲月漣漪;又春雨,折菊寄到你身旁,寄托我們的愛和思念……  (中冶天工 霍春燕)